輝哥談“鬥戲公案”

    近日有機會與香港著名文武生、八和負責人之一的阮兆輝先生交談。這位年近七十的名伶因為稚齡即入行，所以從技藝底子和人脈關係兩方面來說，他都是香港粵劇行中的老叔父。他閱盡行業風雲，且見解獨特，與之傾偈，甚有所得。

    這裡只談一樁“梨園公案”——一代伶王薛覺先在五十年代前後，因健康原因，心力受損，演技上有“回塘”（退步）跡象，尤其聲線受影響更重，高音區行腔頗受窒礙……幸賴在他夫人唐雪卿的悉心照料下，才逐漸走出低谷。在這段期間，曾與薛有合作，但並無正式的師徒關係的新馬師曾風生水起，鋒頭直蓋薛氏，並曾有過暗中與伶王“鬥戲”的舉措——薛氏在甲戲院開首本戲《胡不歸》，新馬也特別在附近的乙戲院演同一齣戲，且在“哭墳”等場口改動唱腔，用他拿手的高音去代替薛原來的低音唱腔。知之者，謂此乃暗中“爭雄”，本來無可厚非，但新馬以自己的精壯去撼病老的對手，且明擺是唱對台戲，有失厚道，勝之不武，這一段“公案”，在行內人盡皆知，好些薛氏的傳記文字也有專章提及……

    在現今香港粵劇專業演員中，被認為是學薛覺先腔最為形神兼肖的阮兆輝在談起這段“公案”時，卻有獨特而有說服力的見解——唱“對台戲”之類只屬戲院排期的“個案”，純為巧合。新馬一世“認叻”（他也確乎夠叻），但他崇敬前輩，不會對五哥（指薛）有不敬的故意！輝哥一再強調：新馬雖然獨創傳世的“新馬腔”，在外部形態上不似薛派或其他派，但在骨子裡，新馬腔的源頭還是薛腔，只要細心品味，行內人一聽便知，薛早年身體健旺時，高音區的用腔，亦甚“灑家”，新馬拿手的高音腔實是高明的“偷師”。

    有一件事可為祥哥（新馬）證“清白”——薛覺先在穗逝世後，香港演藝界全行舉行公祭，而主祭者即為新馬師曾：他為薛伶遺像上香時，恭謹悲切之情，令人感動！幾日後，他在電台舉行紀念演唱會，他全場都唱薛氏的名曲，並且不唱自己的新馬腔而改唱薛腔，形神並重，非一般只學得皮毛的學薛者可比肩。阮兆輝稱自己幾十年來一直追尋這個新馬學薛的演唱會的錄音資料，久尋不獲。最後才在祥嫂那裡得知，她有保留完好的一份，他大喜過望，準備要靜下心來細心硏究。末了，他還肯定地說：“現役的粵劇生角無一不學薛，即使一傳再傳，還能找到其源頭所在。”這一斷語，我深以為然。

    童　　　　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