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親密的角力──《照顧者》觀後

2019-12-17 12:17



相片:《照顧者》宣傳|石頭公社
《照顧者》是石頭公社剛於周末進行的階段性展演,在改裝為臨時演出空間的排練室內,兩位演員以一張輪椅,配以現場環境的門、窗、柱等,簡單而清晰地呈現了長期病患/長者與照顧者/家屬,共處也是相困於一室的真實處境,這個狹小而稜角分明的空間,正好象徵了兩人之間的緊密關係與隨之而產生的種種角力。
 
接下來,利用身份角色和生命位置的交換,陳述了不同個案的心聲,隱隱道出在現實醫療處境中,照顧者要獨力承擔在家照護的辛勞,包括忍受病人不斷的情緒勒索,還有說不出的社會價值觀與旁觀者的指指點點等,作為夾心階層的照顧者,在不斷體諒和有口難言之間,進行微弱至極端的無奈對抗,兩人以眼淚和粗口,相互糾纏,相生相剋,俐落而孤寂的輪椅雙人舞,是刻劃這種親密與拉扯關係的神來一筆,在微弱的燈光裡留下許多黑影。
 
《照顧者》把焦點凝聚在這個群體的身心狀況,創作人到院舍以不同形式與研究對象互動,進行資料搜集,這是一個與所有人關係密切的作品,真實的素材勾起無數思緒,因為我們總會多少有過經驗甚至切身的經歷。然而在處境的陳述、詩意的意象,同理心的傳播以外,劇場在嘗試介入社會的當下,想要呼召的,是否還有什麼?
 
與其他許多病患家屬一樣,我也有著相似的經歷,至親長年患病到離世,經歷從病發、痊癒到再復發、再病危等,希望接著的就是失望,難有讓人喘息的片刻,而在這些事件當中,可能仍有自己的問題一大堆,可能正經歷巨大的挫敗,生活需要重頭開始,或者照顧正值青春期的孩子等,當現實比韓劇還老土的時候,有時實在分不清哪一件比較不幸,要過不知多久,才會真的明白,沒有奇蹟,沒有時光倒流,除了不知何時才會減褪的悲傷,已經發生的事就是潑出去的水,每天都要面對失望,過著混含不清、被靜音一般的日子,這往往就是照顧者/家屬/正在面對無常的人們的日常。生存的動力是什麼?如果生命的本質是無常,我們還有什麼可以做?能知道有什麼事可做,比起只是知道什麼都做不到,感覺是好一點的。劇中受訪者說出的一句:「讓生命不要有遺憾」,其實,很難。而在無數個來回折返人間的日子,人類到底活下來了,可能出於所有生物都有的自救本能,而有一些什麼也會在悄悄改變,逐漸構成每人不一樣的生命質地。
 
在現實中,照顧者的議題也被有關當局注意到,社工局於九月已公佈將致力於2020年開始發佈「照顧者津貼」,當「照顧者」即將成為社會援助政策,醫療機制與病患權益、生死的選擇與觀念、家人的處境等,會因為資源的補助而真的有所改變嗎?在照顧了「照顧者」以後,我們還面對什麼照顧的問題嗎?期待創作團隊之後更多的探索,讓我們共同面對生命中無法避免的沉重。